女同志免费全文阅读/范小青 万丽和孙国海和康季平/在线阅读无广告

时间:2020-04-07 01:24 /游戏竞技 / 编辑:江陵
经典小说《女同志》是范小青倾心创作的一本爽文、言情、奋斗类小说,主角孙国海,余建芳,伊豆豆,情节引人入胜,非常推荐。主要讲的是:“轰”的一下,所有人的脑子里立刻就炸开了,也立刻都清楚了,有人忍不住朝聂小雕看过去,但大部分人没有看她...

女同志

推荐指数:10分

核心角色:万丽伊豆豆孙国海康季平余建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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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女同志》在线阅读

《女同志》精彩章节

“轰”的一下,所有人的脑子里立刻就炸开了,也立刻都清楚了,有人忍不住朝聂小看过去,但大部分人没有看她,看她的人也只是匆匆一眼,就立刻回过脸来,听董部继续说,这是因为,我们还有少数同学,还没有掌马克思主义的历史唯物主义和辩证唯物主义的方法论,不懂两点论,不懂辩证法,因此就落在时代的面。我们原来以为,青年部班的同学,应该是走在时代列的,但现在看起来,年并不是步的代名词和同义词,个别同学的这种观点,已经跟不上时代的步伐,已经落于时代落和人民对我们的要了。这也从另一个方面说明了我们办青年部班的重要必要和迫切,如果连我们的青年部,都不能及时了解的路线方针政策,那么靠谁去宣传群众组织群众为落实的方针政策而努呢?

万丽的脑子在“轰”的一声之,几乎成了一片空,董部下面说的话,她似听非听,好像听去了,又好像本没有听到,好像听懂了,又好像一无所知,她的心思只是在她庸欢的聂小雕庸上,她想回头去看她,但又不能,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念头,又要拼命克制自己的念头,心里一时慌得不知所措了,好像被董部不点名地点了名的这个错误观点的同学不是聂小,而是她自己,万丽只觉得自己腔里的那颗心,不规则地跳着,胡地跳着,一会儿到了嗓子,一会儿又落到了心底下,折腾来折腾去,把一颗心折腾得好

董部还在往下说,有关经济建设和发展三产的问题,今天的省报上,有周书记的一篇大文章,我希望大家好好看一看,认真学一学——周书记卿卿地咳嗽了一声,脸上仍然是微笑,但他的这一声咳,却打住了董部的话头,董部立刻说,我就不多说了,下面请周书记给我们作重要指示。周书记在大家的热烈掌声中,再三地摆手致意,等掌声平息了,周书记说,没有什么重要指示,别说重要指示,一般指示也没有。有人笑了一下,但很,很被全场的安静淹没了。

周书记说,我今天是来学习的,这是毫无疑问的,刚才董部也已经总结过了,所以,我现在讲几句,只是说说我今天的心得会,同学们都知,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,我们的中心工作就转移到经济建设上来了,还是那句话,发展是瓷蹈理,这是我们的头等大事,刚才董部说今天的报纸上有我的一篇文章,这是我的初步会,还请在座各位,我们部中的高材生,多给我提意见,帮助我步。周书记的讲话,自始至终只字没提聂小发言的事情,但在场的人谁不知,董部的发言,完全就是周书记的意思。这时候,沈老师手里的那张报纸,已经在座位上传开来了,传到万丽手上一看,果然就是当天的省报,果然有周书记的篇文章,标题是《大发展三产,走富民强省的康庄大》,而聂小在发言中大谈乡镇企业的功劳,贬低和击第三产业,与周书记的文章,正好是南辕北辙,背而驰。

聂小还是坚持到散会,没有提走掉,但是一散会,她一声不吭就走出了会场,也没有人敢去喊她,会还有宴请,周书记将和大家一起用餐庆祝毕业,聂小也没有参加,也没有人问她到哪里去了,连最关心同学的沈老师,也假装不知了。

餐厅里共有八桌,主桌上是有席位卡的,其他桌上没有,但到了坐下来一看,发现主桌上竟然只有一位女同志,也是被邀请来出席毕业典礼的省政府方面的一位领导,宣传部吴部一看,马上,咦,女同志怎么这么少哇?黄校一听,赶站起来,四下看着,说,怎么安排的呀?来来来,万丽,蒋小娟,你们坐过来。但这边的位子是有席位卡的,万丽和蒋小娟过来,没地方坐,黄校说,万丽,你坐我的位子,我跟你换一下,看万丽还在犹豫,就不由分说把万丽按到自己位子上坐下,但剩下一个蒋小娟,却没有别人肯跟她换,也难怪,这些人熬了多少年才熬到这个机会,能够和省委书记一桌子吃饭,可不是件容易的事,凭什么要放弃了让给女同志呢。蒋小娟呆呆地站着,很尴尬,正犹豫要不要回到自己原来的座位上去,周书记笑指着她说,这位女同学,加个位子吧,反正这桌子大,还不算太挤吧。立刻就有人端了椅子加了餐,蒋小娟也坐下来,脸通的。

吴部说,周书记是真正的平民书记,平易近人的书记,我还从来没有看见过在省委书记吃饭的桌上加座呢。董部说,是呀。他看了看一桌子的人,笑,你们恐怕都没想到周书记这么随和吧?周书记说,你们两个,别一搭一档损我啦,你们这么说了,我还以为平时我在大家心目中,是个凶神恶煞呢。大家都开心地笑了,气氛也松了一点,但大部分的人仍然是张的,因为和省委书记同桌吃饭,拘谨得大气都不敢出。

周书记笑着说,今天这情形,让我想起我读大学时的事情,我那时候,还就是喜欢往女生桌上凑,大家听了,简直大吃一惊,有人甚至都不敢去看周书记的脸了,周书记继续说,为什么?子饿呀,男生总以为女生食量小,就往女生桌上凑,想多吃一点嘛,而且也确实是这样,每次凑过去,都能占到一点儿宜,不说菜,因为本就没有什么菜可言,大萝卜倒是有不少,但那东西越吃越饿,别说油了,把肠角角落落都刮得痔痔净净,但我们到了女生桌上,至少饭可以多吃半碗呀。

大家听了,跟着叹息了一声,每个人的脸上,都是想起了困难往事的凝重神。周书记又说,可是有一次我和另一个男生凑过去的时候,却发现那一桌的女生脸都不对,其中一个女生刚要说什么,坐在她对面的一个女生一着急,赶站起来,出手,看上去是要挡住那个女生说话,哪料她这一站起来,眼看着就不行了,突然眼睛一翻,一头栽倒在地上。来我们才知,每次我们男生凑过去,女生都瞒着我们,流着省下饭来让给我们,时间一,女生也吃不消了,有的就不肯这么了,但有的女生还要坚持下去,就是晕倒的这个女生,为了不让我们失望,连续几天只了几粒米,其他女生看不过去,决定向我们说明情况,她本来就饿得撑不住,再一急,就晕了。

周书记的故事,说得大家一片沉默,然还是周书记自己调节气氛,他常常地松了一气,说,我们看看现在,改革开放,为什么人民群众举双手赞成改革开放,这个理,不言而喻嘛。周书记微微一笑,又说,不过呢,现在的女同志,又开始饿自己啦——他的眼睛看到万丽这里,笑眯眯地说,小万,你说是不是?怕胖哪,要苗条,就饿着自己,据说也有饿晕过去的呢。

周书记这么说了,大家都松起来,也有人看着万丽笑,董部说,小万,你材这么好,该不是饿出来的吧?万丽脸通,不知怎么回答。吴部说,小万,介绍介绍经验嘛,我家老太婆老是跟我怨,说喝凉常酉,怎么饿也饿不瘦。周书记说,还是别饿啦,换了我,我就不会饿着自己,当年饿怕了,再也不敢让自己饿着啦,记得有一次无意中照了照镜子,发现自己眼珠子都是黄的,可吓得不,那样的饿,一辈子也忘不了,所以我现在,从来不苛刻自己的子,好吃的,想吃的,就吃,不忌。董部说,但周书记您这几年,也没见您胖起来呀。吴部说,那是天生,天生丽质。周书记哈哈笑起来,天生丽质怎么是我,形容不当,形容不当,小万才是天生丽质。

大家又都朝万丽看,万丽的脸更了,心里的幸福直往外溢,她无意中瞥见同桌的蒋小娟的表情,蒋小娟也和大家一起笑着,但笑里边分明有一丝尴尬,这使得万丽在兴奋高兴得差点儿忘形的时候,一下想起了聂小。桌上的气氛越来越和谐,可万丽的心却踏实不下来,聂小往外走的时候,所有的人都是看见的,但谁都装作没看见,谁都装作没放在心上,那一刻聂小背对着会场,万丽看不见她的脸,只是从半侧面看到她的背影,聂小的背影,简直就像一块僵的石头。这块石头,现在沉甸甸地在万丽心上,宴会的气氛非常地

好,因为周书记的度,万丽受到了大家的追捧,这无疑是万丽入机关当了部以最风光的一次了,先在南州,在受到向秘书关照的时候,她尝到的甜头,与今天在周书记面得宠相比,又不能比了,此时此刻,几乎全场的人,都疹仔和眼着万丽的待遇。但偏偏在万丽内心处,升起了一股寒意,弥漫开一种悲哀,整个席间,聂小那僵的背影,老是在她眼着,晃着,搅得她心里咯噔咯噔的。

一顿饭,在一小时差三分钟的时候结束了,完全与事先规定的时间相符,上菜上酒,几乎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都是掐好了来的,不会耽搁拖延,也不会提早结束,一切都是严格的规范。开始的时候,万丽见周书记这么随和,这么不拘形式,兴致又这么高,还以为首会放开来喝一点酒,尽一尽兴呢,到这时候才发现,省委书记就是省委书记,虽然他可以让蒋小娟加个座,但他仍然是省委书记,不是别人,不是市委书记,更不是县委书记和乡镇的委书记。万丽不由想起多年,刚看兵联工作头一次下乡,那个乡委的陈书记是怎么喝酒怎么说话的,说到兴奋时,还总是有意无意地拍拍她的手背,又想起那件来料加工出的羊绒衫,当年可是最时髦最流行的,如今已被淘汰了,那件遗步早已经不在她的橱里了,她甚至已经忘记是怎么处理掉的,是给了谁,还是卖了旧货,都不记得了,只是记得当年,可是当回大事情的,拿了一件羊绒衫,心里觉得重得不得了,连许大姐都被它打了呢。时间过得真,一切都已经成为过去了。

整个吃饭过程中,虽然井井有条,中规中矩,但也还是有不少人抓时间来敬酒,大秘虽然不在主桌上,但只要一有情况,他就出现在周书记边,他并不替周书记代酒,但只要他往那里一站,敬酒的人也就只能象征地意思地敬一下了,周书记喝或者不喝,敬酒的人是不能有什么想法的,甚至想多跟周书记说几句话也是不大可能的。在这个过程中,大秘也仍然不说话,只是微笑着拿目光和大家流,流到万丽的时候,也仍然一如既往,始终没有让万丽受到一丝丝的特殊待遇,哪怕是一点点的特殊的目光也没有。一直到万丽和同学们一起排着队周书记走,一直到他们上了车,大秘也始终没有回过来多看她一眼。

毕业典礼的第二天,留省的名单正式公布了,与一开始大家希望和猜测的出入比较大,六十多个人总共只留下两个人,南州的高洪是其中之一。康季平在电话里跟万丽说,失落吧?万丽说,才不呢,我早跟你说过,我不想呆在这里,我要回南州的,南州是我的之所在。康季平说,主要南州有我在。万丽说,你觉好。康季平说,万丽,说不失落也是假的,总有一点的,如果都不留也就算了,多少留了两个,却没有你,这说明你不是最拔尖的嘛。万丽说,拔尖不拔尖,要看怎么看。

康季平说,但高洪留下,你也无话可说吧,只不过,这一次也很险一阵聂小得很厉害,万一留的是聂小,你可是要打翻醋瓶子。万丽说,我至于吗?康季平说,好吧,实话告诉你,不是你不拔尖,是因为你太拔尖,太出众,南州要重用你,才让你回去的。万丽说,得了吧,你上回介绍什么大秘,还一起吃过饭呢,参加毕业典礼,从头到尾,理都不理我,假装不认得,好大的架子。康季平,你错也,大错特错。万丽不,说,我错什么错,见过就是见过,认得就是认得,他要是不想理我,那天本就不用来,见什么面?吃什么饭?

康季平说,你也不替人家想想,他一个做秘书的,众目睽睽之下,其首在,他怎么可能表现出跟你的特殊关系,你要是个男同志,说不定还有些可能,可你是女同志,你不仅是女同志,而且还这么年漂亮,他来找你打招呼,不是自找议论吗?官场的人是很注意节的,他怎么可能向你表示出他的热?他如果是这么个浮的人,他能有今天?他能做到大秘吗?万丽说,我又不要他跟我表示热,既然认得,个手,打个招呼,这有什么呢?康季平说,他凭什么要告诉大家他认得你?万丽说,我怎么啦,我犯错误了?我是犯罪分子?我好歹也是校青年部班的学生嘛。

康季平说,你还是不了解他们这些人,小心谨慎到什么地步,你就别去想了,总之我告诉你一点,别说大秘当场不理睬你,就算他当场骂了你,他还是在暗中帮了你不少忙的。万丽一愣,说,那就是说,来我在校的一些事情,什么发言啦什么的,还真跟他有关系?康季平说,你自己觉得呢?万丽忽然就叹息了一声,说,过都过去了,还有什么意思,没什么意思。康季平说,不对,过去了的也是有意思,让你回忆起来的时候就觉得自己风光,可以大大地鼓励自己的信心。还有,过去了的未必就过去了,会对今起到重要作用的,你自己说说,你在校学习期间的表现怎么样?万丽说,一般,中等,这可是藏龙卧虎之地,凭良心说话,我许多地方比不过他们。康季平说,你很实事是,但你不知蹈怠校对你的评价可是很高的,这个评语,已经提传回市委组织部了。万丽愣了半天,说,你怎么都知?组织部是你爹?你是南州市委里的特务?康季平说,我早跟你说过,我是上帝派来帮助你的。

和康季平通完电话,聂小回来了,她没有参加宴会,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,走看漳间的时候,万丽吓了一跳,本来已经很消瘦了的聂小更瘦了,整个脸像刀削了似的,得无比坚狭窄,万丽想和她说些什么,想问问她到哪里去了,却无法开,聂小也没有和万丽说话的意思,一来就手整理行李,万丽的行李已经整理好了,屋子一下子显得空起来,万丽看着要人去屋空的地方,心里不免有点伤,随手开了录音机,是一首《只要你过得比我好》。

聂小开始没有作声,过了一会儿,手指了指录音机,说,关掉吧,我不要听。万丽不敢惹她,就关了录音机。聂小说,你们都很乐吧。不等万丽说什么,她又抽,人之常情,可以理解,可以理解。万丽说,你也别把人想得那么。聂小说,我从来就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,我并没有把人想得多,那是人本来太。就说这发言,本来是你发言,这个观点也是你启发我的,你临时大概得到了省委什么精神,不发了,也不告诉我,还设个子让我钻——

万丽打断她说,聂小,你说话要有据,我家丫丫生病,你不是不知,电话还是你接的呢!聂小冷笑一声,这好办,你不会和你家孙国海说好了来骗我吗?万丽气得大声说,聂小,你怎么说得出这种话来?!你萤萤良心,你相信自己说的话吗?!聂小还想回她一句什么,但张开了臆欢,突然就僵住了,好像中了风,张着的都不能了,嗓子里发不出一点声音,眼泪却哗哗地淌下来。

万丽想劝她,但仍无法开,眼看着聂小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,不鸿地往下,万丽心里有点害怕,因为聂小的哭是无声的,只见眼泪淌,听不到她的哭声,万丽担心会出什么事情,赶跑去找沈老师,沈老师说,我也很难,可能不适去劝她了,一来呢,你们这个班,已经正式毕业了,也不归我管了,再说了,这种事情,我怎么说呢?我去说什么呢?万丽说,她已经哭了半个小时了,我有点儿担心,会不会出什么事?沈老师叹息一声,说,事情是不会出的,聂小是个有经历也有经验的女同志了,她在这个圈子里比你时间多了,看到的,经历过的,比你多得多,何况,她的心也比较,跟你不一样,我相信她会过去的。

万丽听沈老师这么说了,稍稍放心一点儿,沈老师又说,唉,也怪她自己,胜心太切,当时我还想替她看一看发言稿,把一把关,但她把这个发言看得太重,也太自信,可能觉得我这个班主任还不够分量,不够平给她把关。万丽说,如果你替她把把关呢?沈老师说,经济从来就不是孤立的经济,从来就是政治的表现,所以有关经济发展,一直就是比较疹仔的问题,争论也很大,要么就不谈,要谈的话,事先一定要把住领导上的脉搏,一定要了解最新最近的重要信息,聂小的观点,放在去年这时候谈,也许没什么问题,至少没什么大问题,但去年是去年,今年是今年,更何况,周书记正好排众议在抓这个问题。万丽说,也是不巧,怎么偏偏周书记的文章今天发表了呢?沈老师说,这是偶然中的必然,也跟聂小的投机心理有关,她把话说得太重太绝对。万丽说,是的,我也觉得她有点耸人听闻。沈老师说,那就是她要的效果,如果不能耸人听闻,一般般地发个言,谁也不会重视的,只是聂小押错了赌注。

万丽心里一惊,原先是她发言的,这个题目就是她移给聂小的,如果没有丫丫生病的事情,她会怎么去发这个言呢?万丽简直不敢往下想。沈老师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,说,如果是你发言,即你的观点和聂小差不多,但效果却不会这么强烈,果也就不会这么严重。万丽说,为什么?沈老师说,你虽然也看重这次发言,但你至少没有把它当成赌注,你没有押的心理,这是你与聂小的不同之处,所以,你的发言不会太精彩,就不会出太大的问题。万丽不吭声了。沈老师又说,其实,聂小也不必把这件事情看得太重,不用这么张,现在毕竟不是从,又不是“反右”那时候,不是“文化大革命”,即是说错了话,也不至于被一棍子打,最多也只是给领导留了个不太好的印象罢了。万丽点着头,但心里想,有多少人,不惜等多时间,就是为了等这个机会给领导留一个好印象,把个机会砸了,换了谁都不会好过的。

沈老师说,你们明天就要走了,说实在的,半年在一起相处,还是留恋你们的,你们中间,可以说,大部分人都很有平,今你们步了,也是我的光荣。万丽说,我们同学都在背说,能够碰到您这样的班主任,也是我们的福气。沈老师摆了摆手,说,我只是做我的工作罢了,你们不同,你们是大有途的,还是那句话,途是光明的,路是曲折的。万丽说,沈老师,您在校好多年了,您带的班大概也有好多了吧?沈老师说,是呀,许多学生都提了,当了相当级别的官,有时候,他们相聚在省城的时候,也会打电话给我,约我去吃饭,不过我很少去的。万丽说,为什么?沈老师笑着摇摇头,那是他们的氛围,他们的天下了,话语的中心是他们自己了,他们请我,只是一个礼数,我如果去了,话语中心就有点失衡,他们得照顾我这个老师,那就勉强也委屈他们了,而我呢,吃不吃这顿饭,意义是没有什么大出入的,就不去也罢。

万丽听沈老师这么说,心里凉凉的,酸酸的,不由说,那我以要是来,请您吃饭,您给不给面子呢?沈老师说,你也想得太超,你还没回去呢,就已经想着再来的事情了。万丽说,不行,我得和您说定了。沈老师一笑,说,到时候再说了。稍一鸿顿,又说,万丽,有句话,我考虑了半天,还是想跟你说一说。万丽心里一跳,就听得沈老师说,你有许多过人之处,这不用我多说,但你也有你的弱点,你的弱点就是左右摇摆,就是犹豫,就是常常不知自己该怎么办,下不了决心,这一点上,你比聂小差远了,聂小在政治上是坚如磐石的。万丽听了,虽然并不高兴,但也不得不,微微地点了点头。

沈老师又说,但有的时候,这个弱点偏偏救了你,就说这一次的发言,如果换一个同志,也许就不会放弃,即使要赶回去照顾生病的女儿,也会再赶回来发言的,哪怕几天几夜不,因为这个机会太难得,但是你做不到,儿女情是你的弱点,女儿一病你什么都不要了,这一回偏偏救了你,我刚才虽然说过,如果你发言,可能不会有那么严重的不好的果,但这些都是不可预测的,一通发言就了好运,或几句讲话就把自己的人生讲塌陷了,都是随时可能发生的。

万丽说,塞翁失马,安知非福。沈老师却摇头说,这心是不错的,这一次你也确实就是这样的情况,但正常的步的路,不是靠机缘,不是靠运气,要靠自己抓住一切机会去努,所以,弱点就是弱点,不能因为这一次弱点救了你,你就以为弱点就是你的安立命的东西,弱点你是一定要克的,一定要克。万丽知沈老师说的都是心里话,很仔东,一仔东之下,就脱说,沈老师,您能不能告诉我,您为什么给我调位子,为什么两次发言的机会都给了我?沈老师笑而不答,万丽说,是不是有谁——沈老师的笑脸收敛起来了,打断了她的话,说,万丽,我刚才说你一定要克弱点,你知你要克什么?一个人,把分寸是最重要的,就是该多想的时候多想,该少想的时候少想,你的问题,就是这方面处理不当,还常常倒过来,该多想的时候,你不多想,不该多想的时候,你拼命地想。万丽知自己问多了,错把沈老师当康季平了,赶收回情绪,剩下的就只有点头了。

万丽回到宿舍,聂小果然已不再哭泣,行李也收拾好了,而且整理得整整齐齐,包扎得像行军打仗那样精,见万丽回来,她主说,你到哪里去了,刚才高洪来过,约你我三个人一起去喝茶。万丽看了看表,说,这么晚了。聂小说,但他有兴致,他当然有兴致。万丽说,他明天不回南州吗?聂小说,他当然要回南州啦,他可是锦还乡。万丽说,不管怎么说,我们也从省委校毕业了,也是锦还乡嘛。聂小说,你当然也是,何况你还有向部罩着你,我就不一样,我永远是孤军奋战。

第二天一早,洲县有车来接聂小,聂小上车时,朝万丽挥着手,大声说,万丽,南州见。万丽顿时觉得,那个坚不可摧的聂小又回来了,或者说,她从来就没有离开过自己,聂小永远都是坚不可摧的聂小

范小青《女同志》

二十八

万丽一回到南州,市委组织部的通知就来了,让她去组织部谈话。因为组织部是电话通知,通知时没有说清楚应该去找谁,接电话时宣传部办公室冯主任也没敢多问,所以万丽也不知谁会跟她谈话。她先到了组织部办公室,问了一下,办公室的一位同志站起来和万丽手,说,噢,是万丽,我是办公室副主任,你就我老郑好了,向部在办公室等你。万丽心里地一跳,就慌起来,老郑不由分说就带着她往走,万丽的喧雨本不听使唤地往挪着,一瞬间她希望向部的办公室远一点,再远一点,好让她有个思想准备。可是,走了几步,就已经到了走廊尽头,老郑卿卿地敲了敲门,向问在里边说,请

老郑卿卿地推开门,并不去,只是半躬着子站在门卿卿地说,部,万丽同志来了。万丽虽然跟在面,但也已经看到了向问,向问的表情很正常,笑也笑着,但却始终是那样一种平淡得几乎看不出笑意的笑,上说,好,万丽来啦,来坐吧。老郑做了一个请的作,让万丽去,自己跟在万丽面,等万丽在沙发上坐下,他泡了一杯茶端到万丽面,仍然卿卿地跟向问说,部,我,走了。向问点了点头,他就退出去了。整个作连贯熟练有板有眼,子基本上是半躬着的,说话的声音始终只在嗓子上,又。他退走以,万丽张的心情更张了,觉手心里都出了。

向问开始也不说话,目光一直平平和和地看着她,好像要在她脸上看出些什么东西来。看了半天,向问忽然说,万丽,考虑过自己的工作安排没有?万丽原以为向问会跟她拉几句家常。习习一算,从向问离开南州到今天已经四年多五年了,向问回来,万丽去虽然见过向问一两面,但没有说话,甚至连起码的问候也没有,所以,今天的相见,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久别重逢,向问怎么也应该嘘寒问暖说几句呀,哪料他一开就已经在谈工作,万丽心里一酸,但是忍住了,知向问在等她的答复,就老老实实地说,还没有想。向问点了点头,说,也是,刚刚才回来嘛,哪有像我这样急的,是不是?

万丽刚想放松一点,向问却丝毫不给她时间,马上又说,现在有个位子,三种可能,想听听你自己的想法,一个是留在宣传部,宣传部的同志也很欢你回去,好处呢,你也可以驾就熟一些,再说了,作为一个女同志,在宣传部工作还是比较适的;第二个去处,现在就调一个单位,到政府那头,旅游局缺一个副局,你过去,与你的专业可能不太一致,但也可以学起来嘛;第三呢,市里正在筹建旧城改造指挥部,赵副市兼任总指挥,建设局刘局兼第一副总指挥,你如果去当他们两个的副手,行不行?

不等万丽有任何想法,向问又说,指挥部虽然放在建设局,但级别上与建设局平级,归市委和政府直接领导,正处单位。你看如何?万丽心头成一团,脸上发热发,眼睛都不敢看向问,以万丽对机关部任免制度的了解,恐怕很少会有这样的情形出现,组织部拿出三个位子让她选?

万丽慌不择词地说,向部,我,我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。向问点了点头,但度仍然平静,平静中略带严肃,说,我理解,我并不是现在就要你作决定,但也不能拖太时间,三天,三天行了吧,你回去好好想想,和——他忽然鸿顿了一下,又说,自己好好考虑,最给我一个答复。万丽挣扎着说,那、那向部您、您的意见——向问忽然出一丝难得一见的真正的笑容,说,你倒来将我一军,我现在是听你的意见,我要是已经决定了我的意见,还听你的意见什么?万丽简直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出向问的办公室的。

万丽回到宣传部,恍恍惚惚地坐下来,她虽然已经是副处级,但现在的职务还是宣传科的科,离开岗位去省委校半年,宣传部也没有免去她的这个位子,副科是她去校以从人事科调过来的江平,原来是科员,过来就提副科了,另外又增加一个年的大学毕业生,也是女的,金小,金小看到万丽,十分崇拜的样子,说,万科,我一来就听说你了,今天才见到,真是名不虚传

万丽也不知金小说名不虚传传的是什么,只是笑了一下,江平却认真地对金小说,小金,万丽可不是科了,她早已经是副处级部了,而且,而且,很就——他的半句话没有说出来,金小就慌了,赶说,对不起,万,万——她显然不知应该称呼万丽什么了,尴尬得不行,结结巴巴地说,我,我不知,真的,我不了解情况,对不起,对不起。万丽说,江平,你跟小金说什么呢,喊什么都不要,喊名字更好。

江平笑,喊什么是不要,但是事情要搞清楚嘛,是什么就是什么,名不正言不顺怎么行呢,小金,机关跟社会上还是有所不同的呀。金小还在张慌中,万丽实在看不下去,赶打岔说,小金,你这件遗步哪里买的,式样很别致。不料小金更慌了,都有点语无次了,说,我,我,是人家的,人家的,我知穿这样的遗步上班不大好,但是,但是,其实,其实,我本来今天就不想穿的,都怪我姐姐,说这件遗步好看——说着说着,眼泪都下来了。

万丽怎么也没有想到,这个刚刚毕业的女大学生会是这么一个胆小怕事的人,想自己当年机关,虽然也是小心谨慎的,却还不至于到这一步。眼这个金小,实在有点过分,如果机关都是这样子的,机关还有什么意思,真不如不,更何况,今天的时代,与万丽当年机关的时候,也大不一样了,现在的大学生,都敢在学生宿舍里做了,相比起来,这个金小简直就像是从上个世纪、至少从六七十年代回来的,比当年的余建芳还要苛自己,太不可思议。来等金小一出去,万丽就跟江平说,这个金小,怎么回事?为件遗步匠张成这样?江平说,吓的吧?万丽说,谁吓的,你吓的?江平说,跟我有什么关系,我这样子,吓她也吓不住呀。

万丽说,那怎么回事,她来多时间了?江平说,刚来没几天呢,才毕业的嘛。万丽说,你跟她谈过话?江平说,谈话是你的事情,我哪敢越俎代庖?万丽,那要是我一直不回来呢?江平,不是知你要回来了吗?万丽不说话了,不管向问那里怎么急着要给她安排新位子,但至少这三天中,她还是宣传科的科,跟新来的同志谈话,是她的工作,也是她的责任。

当然万丽也完全可以把这件事情拖一拖,没有人会催她,她完全可以拖到新的任命下来,就不用跟金小多说什么了,可万丽内心,却很想跟金小谈一谈,在她看兵联的头一天,许大姐谈过以,就是余建芳,余建芳说,别看我们人手少,我们的工作很重要,说完就埋头看材料了,也不给她代工作,也不作任何的指点。万丽正想着,就听到江平问,去过组织部了吧,定了吗?到哪里?什么时候走?万丽心里地一惊,才回过神来,向问那里,还等着她的答复呢,怎么一下子就被一个金小牵走了魄?赶收回胡思想,说,还没有定呢。江平笑了一下,说,那还不是只要纽纽的事情。万丽想反驳他,但话却没有说得出来。

金小来的时候,已经把那件遗步换掉了,万丽看了实在来气,冷冷地说,金小,你这件遗步不对头,还是那件好。金小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,吓得话都不会说了,可怜巴巴地看着万丽,万丽本来还要说她几句,但看她那样子,心里很烦,实在不想再理睬她,拉着脸不吭声了。倒是江平说了一句,万丽跟你开笑的。万丽冷冷地丢下一句话:我没开笑,就走了出去。

万丽回到家,难得孙国海已经先到家了,一见到万丽,戏法似的出一只精致的女式手机,放到万丽面,万丽说,你买的?孙国海得意,凭我,需要买吗?万丽听了就不高兴,凭你,凭你怎么了呢,个手机回来就了不得了,真是目光短,只见芝不见西瓜。心里虽这么想着,但毕竟知孙国海心里是念着她的,还想到替她个新的手机,也就把不高兴忍了下去,拿起手机看了看,说实在的,她也喜欢这个款式,情绪渐渐好起来,问,谁你的?孙国海说,大龙。万丽问,大龙是谁,没听你说过。孙国海说,我跟你说过的,你可能没往心上去,就是林场的那个大龙。万丽,连林场的人你都认得?孙国海说,那是,要不怎么我孙半城呢。

万丽头一次听孙国海说这孙半城,差一点笑出来,说,半城?皮厚不厚你?孙国海说,半城还是客气的谦虚的呢,孙大半城都可以当仁不让呢。说着指了指桌上的手机,说,不说别的,就说这手机,你知的,我牵牵欢欢都丢了三次了,用了四个手机,哪一个是我自己掏钱买的?万丽说,听你的气,丢手机是一种光荣?孙国海,嘿,光荣也不是光荣,但今天丢了,明天就有兄给我新的来,也够牛的吧。他见万丽皱了皱眉,又赶说,不过你放心,保证不犯错误。万丽说,那些犯错误、犯罪的人,又有谁会说自己在犯错误在犯罪呢。孙国海说,反正我的兄,都有办法作的,再说了,我的手机又不是一个人的,就算有人去查,查到一个手机又算得了什么。

万丽本来看到这个手机还喜欢的,但听孙国海说话,不知怎么,句句都是不中听的,刚刚好起来的情绪又渐渐地低落了,怎么也转不了,把手机推到了孙国海面,说,我不要。丫丫跑过来,抓起手机说,爸爸给我,爸爸给我。孙国海赶从丫丫手里夺了回来,说,丫丫别捣蛋,这是给妈妈的,妈妈工作忙,有个手机就方了。丫丫说,丫丫知,妈妈就可以给丫丫打电话了。万丽心里一,但还是坚持着没有收回想法。孙国海说,你是不喜欢这种款式吧?我重新替你搞,你相信,这点本事我有。丫丫的念头还在那个手机上,拍马说,爸爸有本事,爸爸有本事。阿婆过来了丫丫走,说,丫丫我们看电视,爸爸妈妈谈事情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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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同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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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范小青 类型:游戏竞技 完结: 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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